中越战争之同登战役：血战探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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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要讲探某之战，我们就要把时间倒回到同登战役刚刚发起的2月17日。

17日下午15时，已经完成预定作战任务的487团接到了163师前指新的命令，从东侧向探某进行突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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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，右翼的55军165师493团遭到了越军猛烈的阻击，严重迟滞了进攻速度，为了确保战斗行动的顺利，同时分割同登地区守军，487团奉命出击。

探某，位于同登南侧1公里，四周分别为法国炮台、同登火车站、同登至太原公路、同登至谅山公路，是不折不扣的战略要地。

探某村周边分布着18个海拔300米的土山，相互连接，越军依托这18个高地，构筑了工事坚固、火力密集、相互应援的环形防御体系，无论我军向哪一个高地发起进攻，都会被周边高地的越军火力点所压制。

163师判断，防守探某的部队应该只有一个加强连，但直到战后查阅越军战史才得知，越南人在探某放了两个满编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营，原计划的1个营打1个加强连，变成了1个营打3个营，还是进攻作战，探某之战，注定是一场血战！    

02

接到上级命令后，邓忠华团长将进攻探某的任务交给了2营，协助进攻的还有坦克7连，然而由于出击道路坡度超过35度，17日早上就有12辆坦克因滑车陷入到了稻田河沟里，没能投入战斗，直到下午5点，坦克7连连长李德贵才率领被拖救出的4辆坦克追上了2营，随即搭载步兵，向探某突进。

战斗的艰苦远超2营的设想。

他们顶着敌炮火，每攻下一个阵地，就迎来越军一波猛烈的炮火袭击，还没从躲避的掩体中爬出，越军步兵又向阵地发起了反冲击。

中越双方在探某周边展开了残酷的拉锯。

战斗中，坦克7连连长李德贵上演了一场中国版《狂怒》，他先是指挥仅有的4辆坦克集中火力压制越军炮兵，以坦克拼刺刀的方式一举端掉了越军炮兵指挥所，随后乘坐710号坦克，关掉车灯，孤车冲上了一段陡达40度，长近1千米的山坡，闯过了越军雷区，最后伴随着李德贵高喊着：    

“压下去！”

710号坦克闪电突袭了越军混合炮兵阵地，撞毁高炮2门、高射机枪2挺，然而710号坦克战斗力不论再强，终究难敌敌人源源不断涌上的援军，目之所及，全是越南人的圆盔和狰狞的呐喊，根本找不到力量薄弱的突破口，生还的希望极为渺茫，710号坦克全车此时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，突然间，一枚曳光弹划破了漆黑的天际。

友军！

是友军！

2营5连班长马旭旺不顾暴露自身的风险，在距敌仅仅100米的位置打出了曳光弹，为李德贵指明了突破的道路。

突破途中，710号坦克遇上敌人的车队，撞毁3辆卡车，战斗一直持续到18日凌晨，2营和坦克7连完全脱了节，各自为战，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，一夜的鏖战，2营伤亡惨重，却仅仅拿下了6个高地。

18日凌晨1时47分，163师指挥部命令487团停止对探某的攻击，坦克7连也奉命返回。    

至此，第一次攻击探某失利！

03

经过一天的休整，在489团7连向法国炮台发起进攻的同时，487团2营第二次向探某实施进攻。

然而17日重大的伤亡并没能让2营充分认清敌人的部署，依旧认为守卫探某的不过是敌一个加强连，只不过火力相对强大一些，在团迫击炮连、无坐力炮以及坦克7连4辆坦克的支援下，2营以6连为主攻，从东北侧突破，由东向西逐个拔点，5连为助攻，从东南侧突破，以配合6连行动，4连作为预备队，随时准备接替战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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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时40分，随着6连战士跃出战壕，第二次探某之战正式打响。

然而由于错误地估计了敌军的防守力量，6连在出发后不久，就被敌火力压制在公路附近的洼地中，直到团、营炮火支援到来，才得以获得喘息，继续进攻，并连续攻克敌数个高地。

19时30分，6连成功拿下3号高地，但此时全连已连续战斗两个小时，官兵精疲力尽，越军又趁6连立足未稳，发动反扑，妄图夺回高地，6连就地阻击，连续打退了2次反扑，随后继续向西发起突击，但由于伤亡较大、弹药用尽、几乎是强弩之末。

战斗中，连长李金城牺牲，副连长张新顶上继续组织进攻，不久后张新也牺牲，7连副连长李德金前往6连接任连长，继续进攻，直至20时，6连由于伤亡巨大已无力前进，转为预备队就地防御，由4连接替进攻。

这里，我想再讲一下坦克7连。

这次战斗中，李德贵乘坐705号坦克，率领702号、709号、710号三辆坦克沿公路向探某突击，然而由于联络不畅，再一次出现了步坦配合脱节的情况。

为了不延误战机，李德贵当机立断，指挥4辆坦克单独冲击，他们在连绵纵横的山脉间疾驰狂飙，打破了越军层层火力封锁，先后摧毁暗堡、火力点6个、弹药库1座，因为缺乏步兵的跟进掩护，加上天色渐暗，坦克车队内部也出现了脱节。702、709号坦克先后被敌炮火击中，无法行动，710号坦克也在山中迷了路，只剩下连长李德贵指挥的705号坦克孤军奋战，面对敌人的重重包围，李德贵毫不畏惧，他决心复制一打探某时的传奇，指挥坦克开足马力冲入敌阵碾压，当705号坦克闯到14、15号高地的越军高射炮阵地前时，意外陷进稻田，动弹不得，敌人一涌而上，705号坦克四面遭敌火力打击，受到重创，无法行动，车组4人只能将坦克当掩体，向着聚拢而来的敌人一发一发火炮进行反击，当最后一发炮弹打光后，李德贵指挥全车人员卸下机枪，收集手榴弹，准备撤出坦克，进行最后的战斗。因为坦克底部陷入稻田，车组人员无法从底部安全门撤离，他们只能固守在坦克内部，在炮塔架上机枪进行反击。    

二炮手周标创第一个进入炮塔，头部中弹，摔回了战斗室，此时他已经说不出话，只能举起手指着机枪，示意战友继续战斗。炮长何国献第二个进入炮塔，但很快也被击中左肩摔了下来，但他却不顾鲜血直流的伤口，再次爬进炮塔向敌射击，直到第二次中弹摔回战斗室。

此时的705号坦克内部，生的气息逐渐消散，但战斗的火焰却越发高昂，李德贵进行了最后的战斗动员：

“同志们，我们几个人，活要活在一起，死要死在一起，只要还有一个人就要坚持到底！”

他通过坦克电台向上级大声呼喊：

“敌人把我们包围了，向我开炮！向我开炮！！！”

就这样，705号坦克全体成员奋战至最后一刻，周创标、何国献、李德贵壮烈牺牲，驾驶员许森头部负伤，昏迷在车内，坦克7连出击的4辆坦克中，只有710号坦克返回了进攻出发阵地。

战斗持续至19日21时，主攻部队难以前进，多次进攻均无进展，双方形成了对峙，眼见胜利无望，163师命令2营就地转入防御，巩固阵地补充弹药，做好继续进攻的准备。

至此，第二次进攻探某失利！

04

2营3个步兵连加在一起只剩下168人，干部伤亡很大，弹药消耗大半，两次进攻的失利，2营终于认清，探某当面之敌，远不止一个加强连的兵力。

当晚，163师就连夜给2营补充了194名战斗兵员和武器弹药，准备下一次进攻。

20日17时，2营接到师前指命令，继续进攻探某。

受领任务后，他们结合前两次战斗对敌情、地形做出了分析，决定调整部署，以4连为主攻，5连为助攻，从南侧向探某发展进攻，6连为预备队，随时准备接替4连任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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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攻击发起前，因为战役重心在法国炮台方向，师前指临时将487团迫击炮连调去支援进攻炮台的战斗。    

18时30分，2营不得不在没有上级炮火掩护、准备时间极短的情况下，向探某发起第三次进攻。

由于夜间视野受阻，地形不明，加之调整进攻方向准备时间不足，4连打错了方向，3个排均遭到敌火力夹击和压制，前进受阻，伤亡很大；4连此时也误判了自己的位置，他们向营指报告，称已进至探某西北侧地区，在错误信息的误导下，2营误判4连进攻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，为了支援4连的进攻，迅速命令5连在无火力掩护的情况下，加速向前推进，结果又遇到了敌高射炮、高射机枪平射火力的阻击，伤亡20余人，副连长曾水泉和三排长张立凡当场牺牲，5连队形被彻底打散，已无法继续战斗。

作为预备队的6连也被敌炮火压制。

第三次进攻探某宣告失败，2营不得不收拢部队，就地防御。

仗打到这个份上，各级指挥员都已经清晰地认识到——

探某之战的难度，远超战前估计。

163师迅速组织连以上干部召开作战会议，重新评估敌情，调整部署和战术，他们认识到探某是强敌，而不是残敌；是坚固阵地，而不是野战阵地。越军高射机枪、高射炮火力强大，我军必须以更为优势的炮火进行压制，决定组织现有兵力，集中师、团火力，于23日拂晓一举拿下探某！    

此战必胜！

05

就在163师制定作战方案的同时，越军开始对我军阵地发起了反冲击，2营官兵不顾疲惫与伤痛，先后打退敌4次反扑。

战斗期间，坦克7连705号坦克唯一幸存的驾驶员许森被炮声震醒，原来他并没有牺牲，而是因为头部负伤，在坦克内昏迷了一天两夜，失血过多让许森感到一阵阵的疲惫与晕眩，但看到身边周创标、何国献、李德贵三名战友的尸体，他脑海中只剩轰然的炸裂，他强撑起难以行动的身体，用机枪消灭了坦克附近的两名越军，然后艰难地爬到被击伤的709号坦克内，此时越军也发现了他的行踪，扔出手榴弹将许森再次炸伤，他的头部、脸部、背部、右臂中了20多块弹片，右臂鲜血淋漓，已经无法活动，但他仍强忍着伤痛，排除了709号坦克故障，用左手交替操纵两根操纵杆，将709号坦克开了回来，将坦克7连那些不应被忘却的牺牲带了回来。

22日，2营再一次击退了越军的数次反扑，歼敌100余人。    

两天的激战，2营的3个步兵连仅剩113人能坚持战斗，师里让他们后撤休整，让其他部队顶上进攻，但2营全营上下竟无一人愿意撤下阵地！

那些战友，那些两天前还在一起说笑打闹的战友，他们就在这，他们就牺牲在这，如果就这么撤下来，我们对得起他们吗！等到我们也死了，跟这些战友再相见的那一刻，我们抬得起头来吗！

不撤！全营打光了也不撤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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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2营还剩一个人，他也要把旗插在探某的阵地上！    

当天中午12时，师前指的命令到了前线，探某的决战还是交给2营！就让这一战成为2营锻钢铸剑的铁锤！

111名兵员补充到前线，2个榴弹炮营、1个加农炮连、1个迫击炮连、5挺高射机枪将炮口齐齐转向了探某。

22日晚18时20分，落日已淹没在群山之中，我军阵地炮火齐鸣，25分钟的炮火准备摧毁了探某各高地的地表工事，在炮火的掩护下，487团2营分成两个梯队，4连主攻、6连助攻、5连作为预备队，翼侧突破、两翼席卷，向探某发起了第四次进攻。

4连2排作为突击排，仅用13分钟就拿下5号高地，全歼守敌，随后3排前出，以重机枪为掩护，无坐力炮抵近发射，连续攻克3个高地。

5连在进攻过程中，战斗队形被敌火力切断，连长周元生果断带领身边仅有的7名战士向敌核心阵地继续冲击，他利用黑夜独自接敌，在距敌高射炮30米处扔出手榴弹，炸死4名越军炮手，带领全连连续攻克数个高地，战斗中，5连班长马旭旺独自摸上高地，硬是将手榴弹塞进了越军工事里的重机枪阵地，消灭了敌火力点，随后又带领全班冲进掩体，将越军一个营长连人带枪活捉了出来，捣毁了营指挥所。在后来攻打扣马山的战斗中，马旭旺5处负伤，却仍拖着重伤的身躯，带领全班冲上了主峰。    

经过8小时的激烈战斗，2营终于在23日凌晨3时30分攻克了探某全部阵地群，探某之战，是整个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赫赫有名的血战，163师487团2营全体指战员拼尽全力厮杀，以歼敌456人，俘虏6人，缴获火炮16门，弹药20余万发的战果，取得了攻打探某的最后胜利。

战斗中，5连牺牲了6名班长和排长，先后换了2名连长、2名指导员、2名副连长；6连先后换了3名连长、4名指导员，可见此战之残酷。

487团2营被中央军委授予“攻坚英雄营”荣誉称号

5连被广州军区授予“探某攻坚英雄连”荣誉称号

163师炮兵团9连被广州军区授予“英雄炮兵连”荣誉称号

4连3排被广州军区授予“攻坚英雄排”荣誉称号

坦克7连荣立集体一等功

5连连长周元生、5连班长马旭旺、坦克7连连长李德贵烈士被中央军委授予“战斗英雄”荣誉称号

705号坦克驾驶员许森被中央军委授予“英雄坦克手”荣誉称号

至此，谅山战役第一阶段：同登地区战斗胜利结束。

越军“英雄团”12团被全部歼灭，55军敲开了通往谅山的大门。

这次战斗，55军负伤1689人，牺牲531人，歼敌3973人，俘敌58人。

然而同登的残酷战斗，只是谅山战役的第一阶段，站在同登的阵地上放眼望去，谅山方向依旧是越军密密麻麻的屯兵洞和坚固的防御工事，接下来的战斗，注定仍将残酷。

（本文完）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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